本文字数|278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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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去年10月7日哈马斯的袭击,夺走了以色列前锋利奥尔·阿苏林的生命,他生前曾为耶路撒冷贝塔和特拉维夫工人等著名球队效力。曾在以色列第4级别联赛踢球的本·比尼亚明,则在炮火中失去了一条腿。第五场加沙地带战争,影响了当地所有人,边境线另一边的巴勒斯坦,同样痛苦不堪。
不同的身份
尽管确切数字很难核实,但在这次系列袭击中丧生的球员,至少有60名,其中包括代尔拜莱赫联合队的中场沙迪·萨巴赫。根据英国《卫报》报道,在这个位于加沙地带中心的地区,萨巴赫和他的所有家人均死于轰炸。在以色列和加沙,所有球迷都茫然不知所措,因为战争冲突深深伤害了他们。当他们在葬礼上与亲朋好友告别时,只能默默将一件逝者支持俱乐部的球衣放到棺木上。
一场场氛围无比沉重的葬礼上,有人试图找到一丝希望。《法国足球》金球奖评委、以色列记者纳达夫·亚科比告诉我们:“以色列足球,是这个国家和整个社会的一面镜子。阿拉伯公民(约占以色列人口的20%)享有完全的平等权利,他们都为代表以色列国家队而感到骄傲。以色列的球队里有着大量阿拉伯球员,不同种族球员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他们效力于同样的俱乐部,都是好朋友。”
足球周刊第884/885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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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期以色列国家队大名单中有两名阿拉伯球员:一个是现年28岁、在土耳其安塔利亚踢球的中场拉姆齐·萨福里,一个是现年25岁、为匈牙利豪门费伦茨城征战的中场穆罕默德·阿布·法尼。青年队层面,19岁的海法马卡比前锋安南·哈莱利有着非常不错的天赋,去年夏天,他帮助以色列青年军获得了U20世界杯第3名。
回溯历史,耶路撒冷首次举行足球比赛,是1908年的事情。到了1920年,大量流亡东欧的犹太人来到巴勒斯坦,他们的行李中有自己的文化,也有对足球的热爱。1928年,巴勒斯坦足协创立,一年后得到了国际足联的承认。参加1934年和1938年世界杯预选赛的巴勒斯坦国家队,都是清一色的犹太球员。
巴勒斯坦人对此非常不满,他们希望创建“自己的足协”,但这一要求被国际足联拒绝。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宣布建国,以色列足协(IFA)也随之诞生。16年后,真正的巴勒斯坦足协建立,但却没有得到国际足联认可。
1970年,以色列国家队去到墨西哥,历史上第一次、也是迄今唯一一次参加世界杯正赛,当时他们参加的是亚太区预选赛。1973年的“赎罪日”战争之后,因为阿拉伯国家的集体抵制,以色列足协被迫脱离亚足联,成为了欧足联旗下的成员。
“拥抱”
1993年,随着奥斯陆协议签订,以色列总理拉宾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领袖阿拉法特完成了那次著名的握手,巴勒斯坦足协(PFA)也得以进入国际足联(1998年正式加入)。接下来的故事,由热罗姆·尚帕涅讲述,这个法国人当时担任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的顾问,后者第一次访问巴勒斯坦,就是由他一手筹划的。
“1999年11月,我跟布拉特、普拉蒂尼、本·哈曼(时任亚足联主席)第一次前往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在(加沙地带)拉法赫机场,因为等待以色列人归还护照,我们被困了一个小时。阿拉法特(当时担任巴勒斯坦政府领袖)给我们派了一辆防弹汽车,并挂上了“巴勒斯坦2号”车牌(“1号车牌”属于前巴勒斯坦民族解放运动领导人)。”
“我们与阿拉法特的会面地点,安排在了约旦河西岸的拉马拉,而在加沙北部的检查站,我们又被困住了。当时还出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以色列士兵认出是普拉蒂尼,并向他索要签名。结果米歇尔回答道:‘没有签证,就没有签名!’”
“抵达巴勒斯坦政府总部后,阿拉法特脸上写满了开心,并与普拉蒂尼合了影。布拉特当时承诺,国际足联会帮助巴勒斯坦修建球场,发展当地足球。一周后,我们在耶路撒冷的大卫王酒店会见了西蒙·佩雷斯,前以色列总理笑着对布拉特说:‘我会帮你们……’国际足联主席立刻回答:‘我会帮助你们双方,以色列和巴勒斯坦。’”
巴勒斯坦足协总部大楼,2001年开始修建,地址位于加沙北部,由国际足联的全球发展计划“Projet Goal”资助完成。2006年哈马斯控制加沙地带后,“PFA”总部搬到了拉马拉。2008年,在这座城市的南部,巴勒斯坦第一座符合国际足联标准、可容纳1.4万人的球场正式竣工。据说这座球场得到了多个国家和组织的资助:沙特人提供了100万美元,阿联酋出了100万欧元,法国50万欧元,国际足联则给了250万欧元。
这种通过足球化解矛盾、拉近双方关系的愿望,出自布拉特的真心,或者也是因为瑞士人想拿诺贝尔和平奖。不管前国际足联主席打的是什么算盘,2000年,一场十分有趣的比赛在意大利诞生。那是由著名歌唱家拉马佐蒂组织推动的,比赛地安排在罗马奥林匹克球场,对阵双方是意大利明星联和巴以联队——后者由6名以色列球员、6名巴勒斯坦球员和6名“中立球员”(其中包括前F1车手舒马赫)组成。这场比赛在以色列、巴勒斯坦和意大利都进行了现场直播,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也发来了祝福的信息。
尚帕涅回忆道:“在影星肖恩·康纳利的陪同下,佩雷斯、阿拉法特、布拉特和普拉蒂尼都出现在了看台上。布拉特赛前去了更衣室,里面一片寂静。那时我们才得知,巴勒斯坦球员之前是不能出国的,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也被要求分开……比赛结束前10分钟,意大利明星队5比4领先,但巴以联队随后连进两球,6比5逆转获胜。赛后我们又去了更衣室,那种场景,现在想起来仍令人起鸡皮疙瘩:巴勒斯坦球员和以色列球员开心地拥抱在了一起。”
不作为,难作为
“巴以相拥”的短暂一幕,如今看来非常超现实。前巴勒斯坦U19国家队助理教练穆罕默德·阿布·奥拜德面色凝重地说:“不会再有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之间的比赛了,哪怕是为了和平。现在不会有,未来也不会有。”作为巴勒斯坦足球网站的顾问,奥拜德还打了一个比方。“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战争,会因为一场足球比赛就宣告结束,然后迎来和平吗?”
仍未得到联合国承认的巴勒斯坦,确实无法跟以色列在正式比赛中相遇。考虑到当前的情况,“和平友谊赛”也是遥遥无期,因为悲剧仍在不停上演……
近年来,巴勒斯坦足球已经多次经历紧张局势。2015年,巴勒斯坦对沙特的世界杯预选赛,经常对该地区体育代表团设置通行障碍的以色列军方没能插手,因为沙特人采用了外交手段,他们要求比赛在中立场地(约旦首都安曼)进行。沙特与以色列至今没有建立外交关系,所以他们不愿与那些在边境上给签证盖戳的以色列军人发生任何接触。
2017年,位于约旦河西岸的一些以色列俱乐部成为了热点话题,他们征战以色列第3、第4和第5级别联赛,但位于巴勒斯坦控制区域。巴勒斯坦足协认为,这些俱乐部违反了国际足联“禁止一个足协的俱乐部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去到另一个足协的土地上进行比赛”的规定。这种立场,也得到了联合国的支持。联合国体育发展与和平事务特别顾问维尔弗里德·勒姆凯表示:“以色列足协、巴勒斯坦足协和国际足联,对于巴勒斯坦占领土地上的以色列俱乐部有着不同的态度,但我认为,这显然违反了规定。他们之间的博弈,成为了达成全面协议的障碍,也不利于中东持续和平与稳定。”
2016年开始由因凡蒂诺领导的国际足联,此时选择了中立。光头主席拒绝在2017年10月的加尔各答会议上发表立场,只是在一份通告中强调了此事的“高度复杂性和敏感性”以及“政治特性”。“国际足联的任何干预,都可能让该地区的形势变得更加恶化,这显然不符合足球的利益。”
自那以后,约旦河西岸的以色列俱乐部再也没有被提及。面对这种局面,巴勒斯坦足协副主席苏桑·沙拉比不愿使用“妥协”、“默契”这样的词汇,去年年底巴以冲突再度升级后,他也谈到了一种假设。“国际足联决定关闭对这个问题的讨论之后,我们与以色列足协的交流,也就中断了。”
上世纪90年代以来,“这个地区”的足球,每次被提及都是充当推销和平的工具,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本文作者:安托万·格林鲍姆
编译:向波
本文原载于第882期《足球周刊》
发行日期:2024.1.10
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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